钱报读书会｜写小说的万玛才旦：一些“活着”的故事，以及自发的可能性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万玛才旦在钱报读书会上。
12月17日，杭州迎来了岁末一个冰冷的下午。
杭州晓风书屋明远BOOK内，“故事的另一半——万玛才旦小说共享”限流进行，更多万玛才旦的读者，在钱江晚报视频号的直播渠道倾听万玛才旦讲故事。
“故事只讲了一半”，是万玛才旦新书的姓名。现场，从万玛才旦的电影回归到文本，回归到他更早的创造实践，那便是文学自身。在成为电影导演之前，万玛才旦早现已开端了写作。他的第一篇小说处女作，宣布于90年代初的《西藏文学》。他一起用藏语和汉语写作。至今停止，他写得最多的文体，是短篇小说。
万玛才旦的小说，最吸引人的是他真是会讲故事。他笔下的故事，根本上都产生在藏地。许多故事会让人联想到万玛才旦的故土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德县。万玛才旦说，那里黄河的水很清。他小时分日子在一个藏族村庄里，也曾放过羊。可是，后来他日子的村庄邻近建起了一个水电站，所以，一系列以水电站为中心的现代日子办法也冲击了本来藏族村庄的安静。好像这片经过外来者冲击的土地，跟本来不相同了。
在这样的冲击下，读中专和大学期间，受藏地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十分活泼的西藏作家群的影响（这个藏地作家群中，有闻名的藏族作家扎西达娃，也有其时在拉萨日子的前锋作家马原等人），万玛才旦在那个年代的文学热的影响下，渐渐变成了痴心的文学青年，后来，成为了这一个会讲故事，会写故事，会自己将自己的故事拍成电影的人。
嘉宾王音洁以为，或许每一位作家都有他的“恋地情结”。万玛才旦的故土在青海贵德县，一个海拔2000多米的村落。他从一个爱独立想心思的放羊娃，上了中专，当了四年小学老师，又上了大学，又上了电影学院，又到了北京，此后又回到西宁久居，在2021年来到杭州落户。在这一长段的人生旅程中，他写了许多小说，后来又将其间的几篇小说自己导演，拍成了电影。
现场嘉宾、作家、《江南》杂志副主编哲贵以为，万玛的小说还有更大的空间，从他个人视点，还刚刚开端，就像万玛讲的故事是不完整的，“一个圆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故事刚刚开了个头，后来呢？还有许多的空白，许多的悬念，但万玛就把故事讲到这儿的，故事的另一半，没讲出来的部分，没讲出来的更大的国际，由读者去添补。
王音洁说，有两种讲故事的人，一种是走街串巷的，见多识广的人，比方水手，另一种是在地的，他们对当地有极端深化的知道。他们讲故事能够讲得很好，擅于讲故事的人必定会避免用冗杂的心思剖析，不然这故事不或许流传下去，他们会用十分简练的办法来讲故事，而听众，最好一边干着活，一边听得入神。中外莫不如此，万玛才旦，便是这样一位会讲故事的人，一位“平话的人”，一位会传递经历的人。用本雅明的话来说，讲故事的人其实便是行傍边的手艺艺人。
哲贵和王音洁两位嘉宾，还从不同视点提到，万玛的小说有满足的诙谐感，他是一个十分调皮的叙述者，比方《诗人之死》、《切忠和她的儿子罗丹》《猜猜我在想什么》等，万玛将有些故事讲得充溢谐趣感，有些故事则是“黑色诙谐”。而万玛式的诙谐，也让藏地之外的读者，实在触摸到了一种藏地文明里的诙谐感，万玛小说中的诙谐感，又是连接着藏族员的存亡观、人生观和日子情绪的。
万玛才旦是一位藏地故事的叙述人。万玛才旦用小说和电影叙述他的故事，万玛才旦用小说表达身处藏族传统文明和现代性之间的故土的人们的精力苍茫……而万玛才旦自己以为，他写小说这件事，是一种“自发性行为”。
共享会上，万玛才旦的声响温顺而寂静，娓娓道来。“故事的另一半”是什么？正值隆冬，万玛才旦的小说也爱写冬季，盼望着暖融的春天到来的读者朋友们，也情不自禁地猜测：万玛写的新小说里，会不会有一些改动？
杭州这座万玛才旦的新的城，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出现在他的新小说或新电影中？
共享会后，本报读者与万玛才旦又进行了一场对话，以下是对话实录
共享会现场。
【以小说的办法重返故土】
钱江晚报：作为一名从前的文学系学生，您必定读过许多东西方的不同的文学著作，到现在停止，最滋补您的文字的，是哪些文学著作？以及，您现在结集的几本小说集根本上都是短篇小说，您是否特别喜爱这种文体？是否在短篇小说这种文本中，找到了跟您讲故事的办法最符合的一个点？往后会有不同的测验吗，比方写一个长篇小说？
万玛才旦：我觉得滋补我的不管是文学仍是电影，是一个很杂的、很归纳东西，他们全方位地影响到了我。我觉得短篇小说这种文本很合适我，很合适我现在的时刻、精力等情况，它让我也没有什么创造的担负和压力，能够很天然、轻松地创造。别的，我也觉得创造是一个需求在比较短时刻内完结的东西，短篇小说就能够做到这点。我不太喜爱“打磨”这个词，打磨会损失掉许多跟创造实质有关的东西，有点像工匠。
钱江晚报：您从前说过：“我巴望以自己的办法叙述故土的故事，一个更实在的被风刮过的故土”，咱们将这句话视为您的写作自白，这“风”，是否是一种隐喻，指向刮进了藏地村庄的现代化进程这股年代劲风呢？从《引诱》《气球》、《乌金的牙齿》到《故事只讲了一半》，好像这“风”也越来越有存在感了？
万玛才旦：能够了解得更广泛一点，某种实在的情感，某种实在的能够触摸到的感觉。
钱江晚报：还记得您的小说处女作是哪一篇，写于哪一年吗？从贵德的小村庄一路走来，一开端是不断逃离故土的进程，但从您的小说创造来看，好像从第一篇小说开端，“万玛才旦重返故土”这一行为就开端了，小说也是您不断重返故土，审察故土的一种精力之旅，写作，是否是您个人对故土情感的一种有必要的开释？从小提到电影，主题是相同的，只不过换了一种更立体的重返故土的办法，是这样吗？
万玛才旦：小说处女作是《人与狗》，一个小短篇，宣布在1992年的《西藏文学》某一期上，详细忘了，那时在上大学一年级。“故土”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或许更具有某种精力上的含义和指向，每次经过文学或许电影“重返”故土，其实是一次次的精力之旅，有时分或许会经过这种办法开释一些东西，有时分或许反而愈加难以放心。
钱江晚报：杭州现已成为您新的久居城市了，之前您在北京、在西宁都久居过，这一次来到江南，您的生命地图又扩展了，我很猎奇的是，跟着您一步步脱离故土，人生脚印的改动，您的写作和电影创造，会不会也产生一些新的改动，您笔下或镜头中的“主现场”会产生改动吗？之前看到一个访谈中的细节，咱们江南人是爱吃河鲜的，可是您作为藏人不吃河里的生物，所以直到上了一盘牛肉您才安妥了，这些地域文明的巨大改动，会不会给您带来一些应战？
万玛才旦：到这个年岁，一些根本的东西或许不会变了。但我会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调查自己日子的新的环境，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把这种调查带进自己今后的创造里边。
钱江晚报：杭州的冬季是挺难熬的，湿冷湿冷的，藏地冬季高海拔气候，咱们外地人或许更乐意在夏秋之季进藏，对冬季的藏地会心存害怕，听说您喜爱写冬季的故事？为什么呢？
万玛才旦：或许跟你要叙述的故事的底色有关，一直以来一种失望的心情贯穿在你的著作里边，这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也或许是后天许多要素形成的。
穿藏袍的万玛才旦。
【“活着”的办法：女人、酒鬼和藏式诙谐】
钱江晚报：读了您的小说，看电影也有这种感觉，便是有时分很绕舌的对话、言语里能读出一种诙谐感，或许是一种喜感，比方《陌生人》中那么多的卓玛，还有站着打瞌睡的女孩，《塔洛》里的小辫子背《为公民服务》，我印象中好像中国人遍及是缺少诙谐感的，可是否藏族员相对各族员来说，是一个更具诙谐感的民族？在许多您的著作中，乃至在存亡无常中，咱们读出了喜剧的忧伤，您写小说时，是否有意识地想用诙谐与喜剧感来烘托生命的无常？人以喜剧和诙谐来对立命运吗？
万玛才旦：诙谐感在藏人身上是比较遍及的，别的或许跟每个个别创造者也有联系。无常其实也是一种常态，或许咱们能做的便是怎样样才干“向死而生”，或许每种文明概念下怎样“活着”的办法也不相同。
钱江晚报：您的小说中，女人根本上是“他者”，也便是说她们依然是男性视角中的女子，您写了不少作为“他者”的藏族女人，她们中有在传统与现代思维中挣扎的女人，比方《气球》中的卓嘎，也有《塔洛》中骗财的“短发女孩”，您乃至没有给她一个姓名，但她简直毁掉了塔洛的人生，还有《诗人之死》中诗人的前妻，是一个攀龙附凤的背叛者形象，还有私奔者等等，好像现已全方位地突破了《生果硬糖》中千辛万苦的藏族女人形象，据您调查，藏地的女人方位正在改动吗？《气球》是开放式结局，您暗里以为卓嘎会对自己的身体作主呢，仍是持续因一种“亲人转世的崇奉”生下孩子？
万玛才旦：在改动，但改动的办法也不太相同。《气球》中卓嘎这样一个女人，我对她的设置是一个处在懵懂的觉悟傍边的女人，她的觉悟还不行完全，处在她那样的状况和境况傍边，或许最终挑选会把孩子生下来。
钱江晚报：读完《乌金的牙齿》和《故事只讲了一半》，有几篇的阅览感触仍是有点意外的，比方《一只金耳朵》和《猜猜我在想什么》，忽然我会想起昆汀-塔仑蒂诺的电影，那种夹杂着暴力和荒谬感的气氛很是类似，您自己怎样看待您小说中的“黑色元素”，乃至有一点“黑色诙谐”？
万玛才旦：我觉得小说中需求那样一些东西，有些是叙述者天生就具有的，有些是需求营建的，跟小说的办法有关。
钱江晚报：小说十分重要的一点是描写人道，我大致计算了一下，您小说中酒鬼最多，他们醉酒行事会比较激动，方才说的《猜猜我在想什么》，兴旺了返乡后的洛藏也是在喝醉了之后，说了要随意杀一个人的话，写酒鬼是根据您对藏地日子的调查吗？是否仍是跟地域环境、气候相关，藏族成年男人好像有许多的酒鬼？由于酒鬼，他们的人生也就多了各种非正常态，多了意外和不确定性，也造就了小说的戏曲感？
万玛才旦：曾经在藏地喝酒的人或许多一些，现在戒酒的人又多了起来，并且戒酒的办法也很独特，一般会跟崇奉联系起来，我觉得这些都很风趣。我觉得人在喝醉酒后或许会进入一个实在的状况，这种状况或许是在清醒的时分是没有的，你要写人，写这些进入实在状况的人挺风趣，会有许多意外的、有意思的东西出现。另一方面，人们遍及地喝酒，或许也是他们某种丢失状况的体现。
万玛才旦近影。
【交流的或许性和不或许性】
钱江晚报：现在咱们知道您既是小说家，也是闻名导演，想问的是当日子中某个资料让您产生了创意之后，您一般会想，这能够拍一部电影，仍是这能够写一个小说呢？咱们知道西方新浪潮导演，比方安东尼奥尼，他也写了许多小说，比方他的短篇小说集《台伯河上的保龄球道》后来成了电影《云上的日子》，您到现在的实践进程，觉得小说和电影这两种载体，哪一种更能抵达您实在想表达的那些东西？
万玛才旦：会想，的确有些资料合适电影去表达，有些资料合适小说去表达，这个需求做一个区别。小说和电影仍是很不相同，途径不相同，就看详细你要表达什么。
钱江晚报：读您的小说，特别是其间一些华章比方《引诱》、《切忠和她的儿子罗丹》、《尸说新语：枪》等，情不自禁地会想起西方中世纪时期的小说，比方《十日谈》，还有《一千零一夜》这些经典，您平常是否像《故事只讲了一半》里的男主人公相同，有意识地在收集民间故事？您怎样看待这些陈旧的民间故事在当下年代的含义？其间藏地的一些民间传说，陈旧习俗传统等被您写进小说，比方《特邀艺人》里的老汉一开端连摄影片都有忌讳，以为人老了不能摄影，后来为了年青妻子肚子里的孩子的出世，乐意拍电影，您个人怎样看待这些老的，旧的东西？
万玛才旦：现在或许不会故意地去收集，但小时分我根本上便是在一个大众文学的气氛之中生长起来的，从听他人讲故事到自己给他人讲故事，从读民间故事到自己着手翻译民间故事，对大众文学有一个深化的触摸和了解的进程，大众文学天然会影响到我的创造。大众文学里边蕴藏的许多才智，在当下仍是具有必定的含义，就看你怎样把这种才智转化到当下。老的旧的东西里边依然有许多宝贵的东西。
钱江晚报：还有一个问题是，不管小说仍是电影，被阅览被观看后，其实就成为桥梁，便是藏地与藏地之外的人们关于观念、思维、日子办法等等诸多方面去互相了解的桥梁，您个人是否有一种诉求：由于想更多地被外部国际了解而去写这些小说？《乌金的牙齿》中其间的一篇《八只羊》，好像传递了一种活跃达观的情绪，哪怕文字不通，不同文明语境里的人依然能够相通，其实文明冲突无所不在，不仅是藏地与非藏地，东与西，南与北等等，都是存在的，这是您自己面临不同地域的文明冲突的情绪吗？
万玛才旦：有时分觉得被外部国际了解或许了解也没有什么含义，也不是出于这样一个简略的诉求才去写小说或许拍电影的，我觉得创造后边应该有一些不那么清晰的、含糊的东西。《八只羊》或许是想讲交流的或许性和不或许性。
钱江晚报：藏区这些年作为旅行目的地很热，咱们这些外来者是带着猎奇心进入那片土地的，无疑抵到达那里时，咱们能感触到的是明显的“异质性”，咱们或许会小心谨慎，怕得罪到什么，您在小说中多方位地展示故土，咱们看到在短篇小说《故事只讲了一半》、还有《撞死了一只羊》中，看到了写作者对藏族文明的欣赏与尊重，但一起，咱们也看到了其间一些小说中的批判性表达，比方一些陋俗、因循守旧，乃至在一个现代人看来是有些愚蠢的观念，您在不少小说中出现了对传统和现代的反思，对快与慢的思辨，您自己是藏族员，又是作家和导演，能够说您的身份既是“此中人”又是调查者，那么您创造中的尺度和鸿沟在哪里？在创造中，是否也有妥协和保存？
万玛才旦：这个尺度感很难把握，很奇妙，必定也有一些妥协和保存。身在其间，但又坚持一种客观和镇定很重要。坚持自己“此中人”身份的一起，又让自己处在一个“局外人”的方位。
华语之声也对这场读书会进行了直播。
整场读书会的直播回放能够在小时新闻app上收看：读书会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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